關于朱嶽,關于《說部之亂》

作者:比目魚, 發表于2015-05-29 18:04 ,分類:文壇張望

(本文是爲《上海壹周》刊載的作家朱嶽的自問自答所寫的引言。朱嶽的問答部分可以在這個鏈接看到。)

2007年我住北京。我在大望路的一家小書店裏看到一本薄薄的短篇小說集,書名叫《蒙著眼睛的旅行者》,我在書店裏讀了幾頁之後就決定把那本書買回家。那本書裏的小說精靈古怪、想象力超群,風格之獨特讓人過目難忘。從此我開始關注那本書的作者朱嶽,並把這個名字加入到我最喜歡的當代中國作家名單之中。

我在2008年見到了朱嶽。朱嶽約我在王府井見面,我們一塊兒在三聯書店逛了一圈兒,然後在附近一家小館子裏和朱嶽的幾個朋友一起吃了頓飯。朱嶽本人是個踏踏實實的北京人,講一口踏踏實實的北京話。他告訴我他本來學的是法律,做過律師,但已經不幹本行,現在在一家出版社當編輯、做書。記得當時朱嶽提到一些哲學方面的事兒,給我留下的印象是這是一位哲學發燒友。

那時候MSN尚在。我和朱嶽在網上聊過幾次,他發給我一些新寫的小說。讓我略感奇怪的是那些小說都以日本爲背景,寫的是一些武士、刀客的故事。我對朱嶽風格上的變化稍有不適,直接告訴他我更喜歡他以前的風格。

大概是在2009年我讀到一篇朱嶽新寫的小說,名叫《小彌太的槍術》,主人公是一位劍術無人能敵的日本武士,此人在中年忽然決定放棄用劍,轉而用槍,但所有人對此都不看好。小說中提到一位“白白胖胖”的名叫溺魚的和尚,對主人公直言:我對你的劍術“只有欽佩可言”,但“你的槍術呢,真是破綻百出!”。整篇小說流露著一種焦慮的氣氛,在小說結尾,主人公固執地決定用槍而不是劍和另一位高手決鬥,結果一敗塗地。

2011年,我已搬到香港,年初去歐洲轉悠了幾個月之後,夏天又回到北京。于是又約朱嶽見面,還一起約了兩位文學編輯C和M。朱嶽選的見面地點還是王府井,在三聯書店。我去了之後最先碰到的是編輯C,見面後她問我:“你怎麽長得和朱嶽說的不一樣?他說你是個白胖子。”當時我剛在歐洲折騰了幾個月,又黑又瘦,顯然和幾年前那段每天睡前啃面包的日子不一樣了。朱嶽來了之後也略表驚奇。那年他出版了第二本小說集《睡覺大師》。那本書裏收錄了那些日本武士的故事,明顯比第一本在風格上豐富了不少。

眼下是2015年春天。朱嶽的第三本小說集《說部之亂》剛剛出版。我人在倫敦,于是讓朱嶽給我寄來一份電子版。我在iPad上讀這本書。窗外的倫敦天空一如往常極端神經質地時雨時晴,我卻沉浸在一種久違的閱讀愉悅當中。朱嶽的這些新作再一次讓我對這位作者的想象力佩服之至,而除此之外我明顯感覺到這些小說已經和我最早讀到的那些朱嶽的小說有所不同:雖然篇幅仍然短小、故事仍然荒誕離奇,但我讀到了更多的情感、更深厚的底蘊、更成熟的技術。可以肯定,作者又跨越到另一個高度。

我猜想在很多讀者眼中朱嶽的小說可能是輕巧的、充滿遊戲色彩的,但從我第一次見到朱嶽本人開始,我就感覺到這是一位嚴肅、深刻、執著甚至時常充滿焦慮的作者,他和他寫過的那些日本武士一樣對自己研習的技藝充滿敬畏、不斷演練,並不斷試圖突破自己。

我在《說部之亂》這本書裏讀到朱嶽寫的一段話:“如果這個世界是一只大碗,那小說作者就是一些坐在大碗沿口的人,一面可以俯視碗中世界,一面可以眺望碗外的虛空。這碗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端著,始終在搖晃,有些人可能滑入碗內,有些人則跌入碗外的虛空,但無論他們落在哪裏,都要盡可能回到碗沿上坐穩。”

這大概是我最近讀到的最讓人難忘的一段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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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1

1.
sudo
2015-09-20 12:00
白白胖胖”的名叫溺魚的和尚.......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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